試玩回饋驅動開發：十幾條真實反應怎麼改變一款遊戲
Crystal Hangul 上架之前經過了兩輪試玩。我把未完成的版本丟給朋友玩，坐在旁邊看他們操作，記錄他們卡住的地方和說出來的話。兩輪下來收到了十幾條回饋，每一條都對應了一個具體的改動。
試玩回饋改變了遊戲的面貌。有些問題是我自己測一百次也不會發現的，因為我太熟悉自己的遊戲了。
「太快了，來不及想」
這是第一輪試玩最普遍的回饋。試玩者看到韓文字塊，還在辨認是哪個字，敵人就走了一大段。他們不是看不懂韓文，是需要幾秒鐘把字塊和意思配對起來。
我把第一章的敵人速度壓低了將近一半，逐波微升。第一波還加了順序數字提示，讓新玩家先學會「按順序點字塊」這個操作，不用同時處理語言辨認和遊戲規則。
第三章的回饋更具體：「3-2 開始太快了，來不及看字跟讀」。第三章的句子從 3 塊升到 4 塊，每句需要更多時間辨認。我把整個第三章的敵人速度和血量都調低，讓壓力來自語言本身而不是手速。
「出怪點被動態島擋住了」
這個問題我在模擬器上不會發現，因為模擬器的動態島跟實機大小不同。試玩者拿 iPhone 15 Pro 玩，敵人從畫面頂端生成的時候被動態島完全遮住，走了一段才露出來。玩家看到敵人的時候它已經走了三分之一了。
我加了出場衝刺機制：敵人在畫面上方被遮住的區域內用加速移動，快速衝入可視區之後減速回到正常速度。視覺上像是敵人從遠處快速跑過來。塔在這段衝刺區內不會對敵人索敵，避免玩家看不到的戰鬥。
「消失後不知道按了什麼」
原本的設計是點字塊的時候顯示中文釋義，過幾秒就消失。試玩者說：「我點了一個字塊，它的意思閃了一下就不見了，我忘記它是什麼意思，但句子拼到一半我不能重看。」
我把釋義改成全程顯示。只要這個字塊還在畫面上，中文釋義就一直在。點過的字塊消失之後釋義才跟著消失。這個改動看起來小，但試玩者的反應很明顯：他們開始更有信心地點字塊，因為隨時可以回頭確認。
「單塔火力不夠，電力見底」
第一章的 1-2 關只教一種文法，所以玩家只能蓋一座塔。試玩者在第三波就開始漏怪，因為一座塔的火力不夠，而且電池很快就用完了。
我做了兩個改動。第一，在這一關混入前一課的複習句，讓玩家有機會拼到前一課的文法，蓋出第二座塔。複習句的抽取機率壓低，大約佔四分之一，不會搶走新文法的教學空間。第二，波與波之間自動把電池回補到初始值，讓玩家每波開始都有基本的自動火力可用。
「學習量不足、句子一直重複」
第一版的句池只有 16 句。試玩者玩了兩關之後開始抱怨：「又是這句」。16 句在五波的戰鬥裡會被翻好幾遍，新鮮感很快消失。
我把第一章的句池擴充到 48 句，第二章也是 48 句。擴充之後同一句在一場遊戲裡出現的次數明顯減少，試玩者不再提「重複」了。
「句子不只三句吧」
預習頁面原本只顯示三句範例。試玩者翻了一下說：「關卡裡不只這三句吧？我想看全部。」
我把預習頁改成顯示整個句池，加上上下滾動。玩家可以在進關前把所有會遇到的句子都看過一遍。
「結算蓋在流星雨上」
大絕技是一場流星雨，22 顆流星從天上砸下來。原本的設計是大絕發動的瞬間所有敵人立刻死亡，結算畫面跟著彈出來。試玩者說：「流星雨還在天上飛，結算畫面就蓋上來了，看不到流星砸地的爽感。」
我改成分批擊殺：流星按落地順序依序打死敵人，每隻之間錯開一點時間。碎裂音效也跟著錯開，聽起來像連續的爆破而不是一瞬間的噪音。結算畫面等所有流星落地、碎片飛完之後才彈出來。
音量調了兩輪
第一輪試玩：「背景的水晶鈴聲太大了，聽不到韓文發音。」我把背景音壓低。
第二輪試玩：「還是有點蓋住。」再壓低一半。同時加了選關畫面的獨立環境音，試玩者說選關的時候太安靜了。
第二輪還提到選關背景音加了之後「再大一點點」。微調音量。
音量的問題在開發者自己的耳機上很難判斷，因為你已經聽習慣了。讓別人戴著他們自己的耳機玩，才能知道實際的聽感。
「告示板文字偏左」
全章通關的告示板，文字看起來是置中的，但試玩者在實機上看覺得偏左。原因是告示板圖片本身不是左右對稱的，視覺中心和幾何中心不在同一個位置。我量了圖片的視覺中心點，把文字的錨點調過去。
這種問題在 Xcode Preview 和模擬器上都看不出來，因為螢幕大小和比例不同。要拿實機看。
爆音
進出戰鬥的爆音、首殺爆音、結算爆音，這些在前一篇文章「遊戲音訊的爆音除錯」裡寫過了。試玩回饋裡「爆音」出現了三次，修了四輪。
我從試玩學到的事
兩輪試玩改了十幾個地方。改完之後的遊戲跟改之前差距很大，尤其是敵人速度、字塊釋義、句池大小這三個改動，直接影響了玩家能不能在遊戲裡學到東西。
幾個做法供參考：
- 坐在旁邊看，不要遠端收問卷。試玩者說「太快了」的時候，你可以看到他們的手指停在字塊上猶豫了多久。這個猶豫的時間長度是問卷收不到的。
- 記錄原話，不要翻譯。「消失後不知道按了什麼」比「釋義顯示時間不足」精確得多。原話保留了問題的情境。
最有效的改動往往是最小的。字塊釋義從「閃一下消失」改成「全程顯示」，改動量很小，但直接解決了試玩者最焦慮的問題。
水晶韓語塔防是一個用 RealityKit 做的 iOS 塔防遊戲，拼韓文句子建塔，打敗水晶怪物。App Store 下載。這篇是「費曼的實習生」系列，記錄遊戲開發過程中的經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