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學習遊戲裡做 Boss 戰：ConjuGate 的關卡設計

ConjuGate 是一個學日文動詞變化的遊戲。玩家一邊閃避敵人一邊回答文法題，答對加分，答錯扣血。這個循環玩 10 分鐘就膩了。每一關的體驗都一樣：敵人出現、答題、過關、下一關繼續。沒有高潮。

我加了 Boss 戰來解決這個問題。每關答對 8 題之後，畫面停止捲動，一隻史萊姆王從畫面頂端降下來。玩家要在 60 秒內答對 6 題把它打倒，答錯會被反擊扣血。打贏拿 500 分和 15 秒時間獎勵，打不贏 Boss 就飛走，遊戲結束。

Boss 戰的節奏設計

Boss 戰跟一般遊玩階段最大的差異是壓力來源不同。一般階段的壓力是空間性的：敵人從上面衝下來，你要一邊閃一邊答題。Boss 戰的壓力是時間性的：畫面不再捲動，你不用閃避，但你有 60 秒的倒數。

這個切換很重要。如果 Boss 戰只是「更難的一般關卡」，玩家感受不到差異。把壓力從空間換成時間，遊戲的節奏會斷開再重新開始，玩家的注意力被重新抓住。

進場

Boss 出現的時候，我做了二件事：

• 清除畫面上所有敵人和子彈，給玩家一個乾淨的場景
• 暫停關卡倒數計時器，改用 Boss 專屬的 60 秒計時器

Boss 從畫面外往下滑到 70% 高度的位置，花 1.5 秒。這段時間玩家什麼都不用做，純看動畫。這 1.5 秒的「空白」讓玩家的腦袋從「閃避模式」切換到「專注答題模式」。

戰鬥中

Boss 在畫面上左右搖擺，用 sin 函數控制：

let sway = sin(CGFloat(gameTime) * 1.5) * (scene.size.width * 0.25)
boss.position.x = scene.size.width / 2 + sway

搖擺的幅度是畫面寬度的 25%，速度是 1.5 Hz。這個動畫沒有 gameplay 功能（Boss 的位置不影響答題），但它讓 Boss 有「活著」的感覺，不是一個掛在畫面上的靜態圖片。

答題的部分，每答對一題扣 Boss 1 HP（總共 6 HP），答錯扣玩家 1 顆心。答錯的時候 combo 計數歸零。連續答對 3 題會觸發 stun：Boss 閃爍 2 秒，這段時間可以免費答題不怕答錯（因為 Boss 無法反擊）。

func hit() -> HitResult {
    hp -= 1
    combo += 1

    if hp <= 0 { return .defeated }
    if combo >= GameConfig.bossComboStunThreshold {
        stunTimer = GameConfig.bossStunDuration
        combo = 0
        return .stunned
    }
    return .damaged
}

func miss() {
    combo = 0
}

Stun 機制的設計目的是獎勵連續答對。如果玩家連對 3 題，代表這幾個單字他很熟，stun 給他一個安全窗口繼續快速推進。如果中間答錯了，combo 歸零，壓力回來。

結束

Boss 戰有兩種結局：

• 打倒：Boss 播放 10 幀的死亡動畫（0.08 秒/幀），然後淡出消失。玩家拿到 500 分和 15 秒時間獎勵。1.5 秒後遊戲結束，顯示結算畫面。
• 時間到：Boss 往上飛出畫面（1 秒動畫），1.5 秒後遊戲結束。玩家沒有獎勵。

兩種結局都會結束遊戲。我試過另一個版本：Boss 逃走之後關卡繼續，恢復正常的敵人捲動。測試的時候發現打不贏 Boss 之後繼續玩，玩家的情緒是消極的，因為剛才的 60 秒等於白費。直接結束遊戲，讓玩家選擇重來，情緒上比較乾脆。

數值調整的過程

第一版的 Boss 在每關答對 12 題之後出現。測試的時候發現問題：有些關卡比較難，玩家在時間內答不到 12 題就結束了，整場遊戲沒見到 Boss。我把觸發條件從 12 題降到 8 題。

Boss 的 HP 從設計到定案都是 6。我測試了 4 和 8：4 太快，Boss 出場 15 秒就死了，沒有壓迫感。8 在 60 秒內幾乎答不完，壓力太大，而且連續答 8 題文法的過程變得無聊。6 題搭配 60 秒計時器，平均每題有 10 秒思考時間，緊張但不至於來不及。

時間獎勵一開始沒有上限，打贏 Boss 給 15 秒，打 3 次就多了 45 秒。後來我加了限制：每關最多拿 3 次時間獎勵，而且時間不能超過該關的初始時間。避免玩家靠反覆打 Boss 無限續命。

動畫回饋

Boss 有三組動畫：idle（8 幀）、hurt（5 幀）、death（10 幀）。

答對的時候，Boss 停止 idle 動畫，播放 hurt 動畫（5 幀，0.06 秒/幀 = 0.3 秒），播完之後恢復 idle。Stun 的時候 Boss 的 alpha 用 sin 函數在 0.2 到 0.8 之間閃爍。

if stunTimer > 0 {
    stunTimer -= dt
    bossNode?.alpha = 0.5 + CGFloat(sin(stunTimer * 10)) * 0.3
} else {
    bossNode?.alpha = 1.0
}

這些視覺回饋讓玩家的每次答題都有可見的結果。答對看到 Boss 吃痛，答錯看到自己掉血，連對 3 題看到 Boss 閃爍無法動彈。學習遊戲最怕的是玩家感覺「答對跟答錯沒差」，動畫回饋拉大了兩者的差距。

Boss 戰對學習效果的影響

Boss 戰的 6 題會被 FSRS 排程器特別挑選。因為 Boss 戰的答題是有代價的（答錯扣血），玩家會比一般模式更認真思考每一題。FSRS 在 Boss 戰期間記錄的答對/答錯，比一般模式的記錄更能反映玩家的真實掌握程度。

Stun 機制也有學習上的意義：連對 3 題代表這組單字玩家已經熟了，stun 的 2 秒安全窗口讓排程器可以在這段時間出比較難的題目（因為答錯也不會扣血），測試玩家的上限。

把 Boss 戰抽成 BossController

Boss 戰的邏輯一開始寫在 GameScene 裡面，加了 229 行。GameScene 膨脹到 1,700 多行，找 code 變得很痛苦。我把 Boss 相關的所有狀態和邏輯抽成一個獨立的 BossController class（171 行）。

BossController 管理 Boss 的 HP、計時器、combo、stun、動畫、入場和退場。GameScene 只需要呼叫 trigger()、hit()、miss()、update() 這幾個方法。Boss 的整個生命週期都封裝在 BossController 裡面，GameScene 不需要知道 Boss 的動畫怎麼播、HP bar 怎麼畫。

// GameScene 裡面只需要這樣
bossController.trigger(savedTime: run.timeLeft)

// 答對的時候
let result = bossController.hit()
switch result {
case .damaged: SoundManager.shared.play(.hit)
case .stunned: SoundManager.shared.play(.stun)
case .defeated: handleBossDefeated()
}

Boss 戰是一個自成一體的系統：有自己的計時器、自己的 HP、自己的動畫狀態機。把它跟 GameScene 的其他邏輯混在一起，兩邊都會變得更難改。分開之後，我可以獨立調整 Boss 的參數而不用擔心影響到一般的遊玩邏輯。

ConjuGate 是一個用 SpriteKit 寫的 iOS 遊戲，在打怪的過程中學日文動詞變化。這篇是「費曼的實習生」系列，記錄遊戲設計過程中的思考。